摘要:父亲辞世已整整一个月了，谨以此文缅怀之
———题 记
　　父亲经营半生的庭院已先他一年荡然无存
　　司仪写悼词时，问父亲从事过什么职业。这一问，倒让我一时语塞。父亲这一辈子，究竟做过哪些行业呢？...

父亲辞世已整整一个月了，谨以此文缅怀之

———题 记

　　父亲经营半生的庭院已先他一年荡然无存

　　司仪写悼词时，问父亲从事过什么职业。这一问，倒让我一时语塞。父亲这一辈子，究竟做过哪些行业呢？

　　据说，父亲有时感觉郁闷，他认为他原本是可以吃财政饭领退休金的。大概出于他学识与能力不弱，或者曾经有过这样的机缘。然而，因为生不逢时，或者错失良机，或者背着所谓海外关系的负累，他终老时仍只是一介村夫，尽管不见他干过多少农活。

　　我是父亲年过而立出生的，因而，父亲早年的经历几乎都是听来的。遗憾，他健在时，我不曾向他当面攀谈过多少，这样的记忆也就一鳞半爪。关于他的职业问题，自然很不全面。

　　听说，父亲曾经教过书，估计时间不长，应该是在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教师非常缺乏的时期吧？当然，他没有教师资格证，无非是以他那个年龄段，他的学历还算凑合，尤其是能写一手拿得出来的毛笔字。很长一段时间，左邻右舍要写对联、办红白喜事掌礼簿、代拟报告之类，都会上门请他提笔。少时春节前的夜晚，我也就常常站在他的前方，他一边写我一边帮他拉着红纸条。

　　父亲做过会计，这个大概非常可靠。父亲的算盘打得好，三下五除二，念小学时还教过我呢。此外，他抄录的书，用的许多都是记账纸。公家的账本自然交与了公家，数十年来家庭的明细账他却保存得清清楚楚，这也是一个证明。特别是，记忆中，有人称呼父亲为“陈会计”。

　　印象中，父亲收过两个徒弟，也许都是内燃机方面的吧？那个时候，抽水抗旱、碾米之类都用柴油机做动力。父亲可以把一台柴油机肢解开来，然后又组装起来。在大集体时代，据悉他曾经到许多地方协助抗旱。在我的记忆里，他则在生产大队的碾米厂工作过。儿时，我曾跟着他在位于赣江旁边的碾米厂里看小人书，拿碾米凭证玩，摸降温池里的热水。后来，他自己办了一家碾米厂，也添置抽水机赚点钱。他似乎对电工也内行，故乡没拉进高压线时就会处理相关问题了。他很注重理论联系实际，我在他上了锁的橱柜里，还看过他购买的内燃机和电学方面的书。

　　父亲会做木工和油漆。他有一个特制的木箱，里面备有形形式式的木工用具，光凿子的样式就有圆的方的扁的尖的等等多达十余种型号。可惜，一年前老家拆迁，他说家里没谁学这差使，便统统处理掉了。好在，他亲手做的床、桌子之类，还有少量留着。在我的脑海里，他为了保护好他购买的半导体收音机，亲手做了一只箱子，还装了暗锁，漆上了红漆。我们只能调频道和音量，其余都由他控制了。而在我手头，则有一套父亲制作的篆刻工具，经他改良，比商店里卖的要好用得多。

　　父亲似乎还会做篾匠。家里的箩筐、簸箕之类坏了，他会很麻利地剖开竹子，取出竹青，穿针引线般修复如初。他还会用剖出的竹青做扫把。他把竹青一头系在门槛上，将采摘后的高粱摆放好，一步一步朝门的方向卷竹青，不多时，一支扫把就做好了。

　　父亲会嫁接苗木。我们家曾经有一个占地数亩的果园，广植桃树梨树，其中的很多苗木都是他亲手嫁接的。有时，他还应邀帮帮别人的忙。大概他也会盖房子。隐约中，他曾带着哥哥盖过两间房子。当然，盖两三间房子未必能算是合格的泥瓦匠。不过，说他的铁皮手艺不错那是靠谱的。他曾经买来铁皮制作装炒米的瓶子和三茬灯，款式很独特，质量很精美，自家用的都是他自己做的，大约还出售过一些。前不久，我还看见他保存下来的一套锡焊工具。

　　父亲还干过什么？比较清晰的记忆里，则是开杂货店了。这个是他年近五旬时的事了，技术含量不高，却可以算作为他从事过的一个时间较长的职业。

　　父亲这一辈子，干过的事很杂，领域之间跨度很大，许多都是风马牛不相及。很佩服他，他样样干得有模有样。难怪，他浑号“军师”（乡间“四死”，读音大抵为“精死”“赢死”“明死”“死佬”，具体怎么写倒不大明白）。一些人则拿他高挺的鼻梁说事，说“鼻子勾，古怪多”，以此称道他点子多、脑子活，方方面面拿得下、提得起。

　　父亲七岁那年，伯父不辞而别，半个世纪杳无音讯。此后他支撑起一个家庭，先后料理了爷爷奶奶及伯父长子的后事，并抚育了六个子女。家庭的重担可谓不轻，生活之艰辛可想而知。我想，父亲之所以成为多面手，也许与他年少即担负家庭重担、凡事力求自力更生不无关系。而这，正是我们这些作子女的幸福所在、当予感恩之所在。因了父亲的智慧与勤勉，家里多了活钱的来源，我们兄妹也由此在艰难中普遍接受了较好的学校教育，从而有了更多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
　　现在想来，尤令人感怀的是，父亲总是乐观地面对生活。他有过委屈，也难免因生活贫困而受人奚落，然而，记忆之中，他总是静默不语、自得其乐。对于所经历的困难，也不曾听他提及过，以至于，我甚至疑心他这一辈子不曾有过什么痛楚。